1898.3.27 北京
大清国大皇帝、大俄国大皇帝欲更敦两国盟谊,互筹相助之法,为此,
大清国大皇帝派总理各国事物大臣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一等肃毅伯李鸿章,尚书衔户部左侍郎张荫桓②为全权大臣;
大俄国大皇帝派驻华署理全权大臣内廷郎巴布罗福③为全权大臣;
该大臣等各以所奉全权之据视为妥协,商定条款如下:
第一款 为保全俄国水师在中国北方海岸得有足为可恃之地,大清国大皇帝允将旅顺口、大连湾暨附近水面租与俄国。惟此项所租,断不侵中国大皇帝主此地之权。
第二款 因以上缘由所租地段之界,经大连湾迤北,酌视旱地合宜保守该段所需应相离若干里,即准相离若干里,其确切界限以及此约各项详细,俟此约画押后,在圣彼得堡会同许大臣④刻即商订,另立专条。此界线商定后,所有划入租界线内之地及附近水面专归俄国租用。
第三款 租地限期,自画此约之日始,定二十五年为限,然限满后,由两国相商展限亦可。
第四款 所定限内,在俄国所租之地以及附近海面,所调度水、陆各军并治理地方大吏全归俄官,而责成一人办理,但不得有总督、巡抚名目。中国无论何项陆军,不得驻此界内。界内华民去留自便,不得驱迫。设有犯案,该犯送交就近中国按律治罪,按照咸丰十年中、俄约第八款办理。
第五款 所租地界以北,定一隙地⑤。此地之界,由许大臣在圣彼得堡与外部商定。此隙地之内,一切吏治全归于中国官,惟中国兵非与俄国商明,不得来此。
第六款 两国政府相允,旅顺一口即专为武备之口, 独准华、俄船只享用,而于各国兵、商船只,以为不开之口。至于大连湾,除口内一港亦照旅顺口之例,专为华、俄兵舰之用,其余地方作为通商口岸,各国商船任便可到。
第七款 俄国认在所租之地,而旅顺大连湾两口为尤要,备资自行盖造水、陆各军所需处所,建筑炮台,安置防兵,总设所需各法,藉以著实御侮;并认以己资修养灯塔,以及保航海无虞之所需各项标志。
第八款 中国政府允以光绪二十二年所准中国东方铁路公司建造铁路之理,而今自画此约日起,推及由该干路某一站起至大连湾,或酌量所需,亦以此理,推及由该干路至辽东半岛营口、鸭绿江中间沿海较便地方,筑一枝路。所有光绪二十二年八月初二日中国政府与华俄银行所立合同内各例,宜于以上所续枝路确切照行。其造路方向及经过处所,应由许大臣与东方铁路公司议商一切。惟此项让造枝路之事,永远不得藉端侵占中国土地,亦不得有碍大清国大皇帝应有权利。
第九款 此约自两国全权大臣彼此互换之日起举行。此约御笔批准之本,自画押后,赶紧在圣彼得堡互换。兹两国全权大臣将此约备中、俄二国文字各二份,画押盖印为凭。两国文字校对无讹,惟辩解之时,以俄文为本。此约在北京缮就二本。
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初六日
一千八百九十八年三月十五日
【注】
①原称《中俄会订条约》,又称《中俄条约》。
②张荫桓(1837——1900) 字樵野。广东南海人。1882年在总理衙门任职。 1885年出使美国、日斯巴尼亚(今西班牙)、秘鲁三国。1800年回国,依旧回总理衙门任职。后调任户部左侍郎。1894年12月清政府委派他和邵友濂为赴日求和代表。1895年1月到达广岛。因日本当时在中日甲午战争中处于胜势,所以拒绝和中国谈判,并狂妄的把他和邵友濂驱逐回国。1898年戊戍变法时,调任管理京师矿务铁路总局,戊戍变法后被杀。著有《三洲日记》。
③巴布罗福见《中俄密约》注②
④许大臣即许景澄(1845 ——1900) 字竹筠。浙江嘉兴人。同治七年中进士。光绪元年大考中第三名。曾出使日本、法国、德国、 比利时、俄国。他一贯主张对外族入侵要持久严防。为加强国防,他提议要买洋枪、洋炮,选精兵加强训练,建立一支强悍的陆军;发展壮大海军;从水、陆两线防止外敌入侵。光绪二十二年加封工部侍郎。此后历任礼部右侍郎,吏部右侍郎、左侍郎等职,中日甲午战争后,曾督办关内外铁路事宜。义和团运动时遭“诬陷”,于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三日被杀于闹市,并暴尸于众。义和团运动失败后,宣统元年为其平反,官复原职。之后,又为他和与他同遭杀害的二位官员在西湖建“三忠祠”列入纪典。著有《师船图》、《光绪勘定西北边界》等。
⑤隙地即中立地带。
【简释】
俄国在太平洋攫取不冻港的企图由来已久。在三国干涉日本还辽后,沙俄就加紧在辽东沿海寻找不冻港,以便伺机夺取。为此在1896年中俄商谈中俄密约时,俄国财政部长维特就曾提出由中东铁路修支线通至黄海口的问题,流露出企图占领海港的意图。这一意图得到沙皇的批准。从此后,沙俄在辽东半岛攫取不冻港成为国策。
为达此目的,沙俄和德国达成互相支持双方侵华活动谅解协议。稳住德国后,俄国就打着援助中国的幌子,骗取中国同意沙俄舰队开入旅顺水面。当中国发现上当后,派徐景澄为特使到俄国面见沙皇交涉俄国舰队撤出之事,但沙俄却采取回避、拖延之术,拒绝中国要求。
当时俄国虽未提出租借旅大的要求,但开入旅大之行动已为日本所不容。日本再三逼问清政府,是否打算将旅大租予日本。同时还威胁清政府,如若如此,“日必与中国为难。”沙俄见日本如此态度,便主动收缩在朝鲜的势力,缓和与日本的矛盾,以便换取日本对它占领旅大的认可。这一行动得到日本的谅解,两国在4月25日, 背着中国和朝鲜两国政府,签订了以朝鲜权益与旅大相交换的协定。沙俄分别和德国、日本达成的协议,最初遭到英国反对,沙俄又向英国作了某些让步后,英国也应允了俄国的行动。当时的美国,处于美西战争一触即发之际,根本无暇顾及远东事物。以上形势表明,沙俄在外交上已完成了租借旅大的准备工作。
1898年2月,俄国政府在外交、财政和陆、海军大臣参加的特别会议上作出决定,正式向中国政府提作出借旅顺和大连,并为此作了军事部署。从海参崴调遣武装力量,作为谈判后盾,一旦谈判破裂就强行登陆,实行军事占领。3月3日,巴布罗福照会总理衙门,正式提出租借旅顺、大连和建筑中东铁路南满支线的要求。他以最后通谍的口气宣称:“限五日照复”。清政府向已勾结在一起的英日求援,遭到拒绝。3月12日, 巴布罗福又来到总理衙门傲慢无理地要求“即刻果断答复,允从前议”,不容迟延,说罢“拂衣而去”,态度极为恶劣。同时,俄国外交部向清政府特使许景澄表示:“俄必须租得不冻海口为水师屯地”,“已告明英、法等国”,“意在必成”。3月15日尼古拉二世接见许景澄,他明确告诉许景澄“俄国在东方不能不有一驻足之地,现在外交部所定条款及通押期限我们早经筹定”,可见又是一次通牒式的谈话。3月16日,沙俄向清政府正式提出最后通谍,限在3月27日前照俄国要求订约,并威胁道:“过期无复,俄国即自行办理,不能顾全联盟交谊”。俄华道胜银行董事长乌赫托姆斯基也恫吓许景澄说,沙皇“已准外部与兵、海各部接洽办事,无可疏通, 恐过限有变”。此后,俄国政府拒绝与许景澄继续会谈。
俄国一方面对中国威胁恫吓,另一方面再次贿买清政府大臣李鸿章、张荫桓。俄方向李、张二人讲明,只要他们不迟于3月27日签订租借条约,便分别赠银五十万两和二十五万两,如嫌少还可增加。在沙俄软硬兼施下,3月27日,李鸿章、张荫桓与巴布罗福分别代表中俄两国政府签订了《旅大租地条约》。于1898年5月30日在圣彼得堡交换批准。俄国如愿以偿。
此约是沙皇俄国为强占中国旅大港口, 利用诓骗、外交讹诈、军事恫吓、重金贿买等卑鄙龌龊手段胁迫清政府签订的又一个卖国条约。它的签订,实现了俄国对中国东北的控制,大大加强了俄国在远东的战略地位。次年,沙俄把旅大租借地改名为关东省,实行直接统治。沙俄这一侵略野心的得逞,进一步加速了各帝国主义国家对中国瓜分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