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推动了新文化运动的发展,促进了马克思主义在广西的传播,使广西苍茫大地曙光初照。爱国学生奋起反帝救国,工人阶级开始觉醒,东兰早期农民运动兴起,广西逐渐成为中国国民革命运动的重要省区。
1923年的暑假,谭寿林回到了离开两年之久的老家。他准备利用这次回乡的机会进行革命宣传,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从李大钊那里学到的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带回家乡,带回广西,传播给八桂大地上那些追求真理、追求进步、向往革命、向往光明的热血青年。
谭寿林刚到县城就应贵县中学校长陈勉恕的邀请前往贵县中学作演讲。陈勉恕于1922年秋天担任贵县中学校长一职,这位毕业于北京高等师范、深受五四运动影响的新派人物担任校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学校的“修身课”内容改为宣讲马克思主义内容。之后,施行了一系列“新政”:创办女子小学,开设图书馆,订购进步书刊,成立学生会,组织体育比赛,邀请思想进步的老师来校向学生灌输革命思想。这样一来,贵县中学就成了当时贵县进步力量特别是爱国人士和学生与当地守旧封建势力和反动政府激烈交锋的场所。新旧两股势力、两种力量的交锋、角逐,每天在贵县中学上演。据毕业于1926年的贵中校友、历史学家罗尔纲在《贵中旧事》一文中的回忆,当时,从北京回来的陈勉恕在贵县旧派眼里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极力反对贵县中学对陈勉恕的任命。时任贵县教育局长、贵县参议会议长的罗润亭,是罗尔纲的父亲。罗润亭明知旧派势力强大,还是顶着压力,让陈勉恕担任贵县中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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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勉恕
1923年春,陈勉恕利用去北京考察教育的契机,专程到北大寻访同乡谭寿林、黄日葵。在远大理想的感召下,三个怀揣救亡图存梦想的热血青年走到了一起。他们彻夜长谈,深入交流对当前局势的看法,进而对共产党、对中国革命都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陈勉恕也经由谭寿林、黄日葵二人的介绍,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
谭寿林在贵县中学演讲完后又同陈勉恕一起到县城最热闹的圩心街演讲。谭寿林演讲的题目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成因》,陈勉恕则作了《何谓共产党》的演说。谭寿林、陈勉恕二人慷慨激昂的演讲,拨开了贵县民众心中积压已久的愁云,让他们在黑暗与凄苦之中看到了光明与希望。参加听讲的有工人、店员、教师、学生、近郊的农民和趁圩入市的群众。谭寿林和陈勉恕的精彩演说博得了全场听众的热烈掌声。这次演讲开贵县公开宣传共产主义之先河,谭寿林也由此成为广西历史上最早的马克思主义传播者之一。
谭寿林这次回乡的另一个目的是筹集学费。在担负了谭寿林在北大四个学期的学费后,原本就不宽裕的谭家开始入不敷出,难以为继。这次回乡刚好碰上祖母71岁寿辰。族中人想出一个办法,在其祖母寿辰上,发动亲友几百人前来祝寿,实则是捐学费,结果筹得几百元东毫。他感激地对亲友们说:“大家这样慷慨支持我,我心里十分感谢,永远不忘。但是,不要以为我以后做了大官,大家能够沾光贴俸,我是绝不会去当官铲地皮的。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几大的官都唔做,一心只想干革命。”
①谭寿林早已把个人前途和命运同国家民族的命运、人民的革命事业融合在一起,把“干革命”作为自己毕生的职业。
1924年秋,经黄日葵、陈居玺介绍,谭寿林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后,谭寿林的革命热情更加高涨。他参加了李大钊领导的中共北方区委和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北方分部的工作,负责编辑北方分部机关刊物《工人周刊》。谭寿林善于用通俗生动的语言开展宣传工作。他把自己的革命理想、革命信念、革命热情凝注于笔端,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的革命歌谣。《工人歌》就是其中广为传唱的一首:
工人吃苦真难当,
自从进工厂,
手劳足又忙,
资本家虐待我,
残酷似虎狼,
工作十二时,
工资又微薄,
上难供父母,
下难养儿郎,
千辛万苦为人作嫁,
谁不心惨伤!
转眼日当升,
革命旗飘扬,
工友们团结起,
奋斗求解放,
有饭大家吃,
有福大家享,
努力去冲锋,
贯彻我主张。
提高工资、缩短工时,
生活要改善。
① 这首歌谣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引起了广大工友的强烈共鸣,激发了工友团结起来、奋力抗争的高昂斗志。
谭寿林从家乡父老那里筹措的一点学费并没有能维持多久。他在北大国文系读完一年级后,也就是1924年的夏天,因家中经济困难,实在难以继续支付学费,谭寿林只能无奈辍学。此时李大钊在北京女子师范开设了《女权运动史》《史学思想史》《社会学》等课程,利用学校讲台传播马克思主义,撒播革命火种。当他得知谭寿林因家中困难,无法继续学业时,便将其介绍到北京女子师范协助自己。这样,谭寿林可以半工半读,继续学业。然而,1924年秋季开学之际的“女师风波”,让谭寿林和他的导师李大钊再也无法继续教书了。
当时,由于南方多地水灾,加之江浙一带遭受战争影响,一部分北京女师学生返校延误了一两个月之久。时任女师校长的杨荫榆,抓住几名平时思想激进、不服管教的学生没有按规定时间报到的“茬子”,以整肃校纪为由,严令她们立即退学。杨的这一不顾客观事实、武断粗暴的处置方式,引发了广大学生的不满。同学们集体发起“请愿运动”,为被责令退学的同学鸣不平。态度强硬的杨荫榆,并没有顾及学生们的感受和诉求。结果,事态愈演愈烈,导致“驱杨运动”在校园兴起。一些进步教师也参与到了“驱杨”行列。这当中就有谭寿林和他的导师李大钊。面对这样的形势,谭寿林自然很难继续在女师任教。他一下子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生活举步维艰,也彻底告别了北大课堂。然而生活的艰难,并不能阻止谭寿林追求真理、奔向革命的脚步。他义无反顾、全身心地投入到波澜壮阔的革命斗争之中,从此成了一名职业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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