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7月,史砚芬的祖母病故,他从南昌赶回家乡奔丧。早在三年前,体弱多病的父亲先于祖母去世。家中的长辈都相继离开了。祖母的离世,令史砚芬和弟弟妹妹更加悲痛。祖母在世时,一直为这个家庭操劳,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料理完祖母的后事,史砚芬决定留在宜兴。作为长兄,他要真正挑起这个家庭的重担了。
这个时候的宜兴,已经不再是封建统治下的“铁板”一块,革命的暗流在地下悄然涌动。分布在各地的宜兴籍知识分子,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和革命斗争的锻炼,在探索革命真理的道路上迅速成长。他们作为革命先驱回宜兴开展革命活动,在宜兴城乡迅速点燃起革命的火种。
周铁镇傍杏村的张效良在无锡竢实学堂(现无锡市连元街小学)执教期间,结识了同校教师、后为中共早期党员的糜文溶①,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后来只身赴南洋从事华侨教育事业。因新加坡英国殖民当局发布摧残华侨教育事业、侮辱中国的条例,张效良奋起疾呼,奔走于华侨各界,组织群众抗争,并被华侨各界推选为领袖,领导声势浩大的游行,后被英殖民当局驱逐出境。张效良回国后,继续探索革命真理。经糜文溶介绍,他于1923年9月被中共上海地方组织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候补党员),走上了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奋斗终生的道路。之后,他一直在无锡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开展革命活动,发展了一批进步学生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并主持成立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无锡支部。1924年1月,张效良从无锡回周铁镇傍杏村养病。他在养病期间不忘革命工作,变卖家产开设医院,无偿为穷苦农民治病。他利用行医深入农村、深入群众,团结了一批贫雇农,积极筹备农民协会。
张效良故居
潘汉年
潘汉年于1925年11月在上海加入共产党,万益、李旸谷等也先后在外地加入共产党。他们入党后,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先后回宜兴开展革命活动,在宜兴城乡点燃了革命的火种。在国共合作的大好形势下,国民会议江苏宣传员刘重民(中共党员)于12月24日到宜兴宣传召开国民会议的意义。1925年底,中共党员潘汉年回家乡宜兴陆平开展革命活动,在茶馆等公共场所联系群众,商议筹办农民夜校。1926年,中共党员万益、周之鲤、宗盘林、罗独青等人先后回到宜兴,在各地开展革命活动。1926年1月,史砚芬的堂兄史汉清①受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常委、省党部中共党团书记侯绍裘的委派,回宜兴建立秘密的国民党宜兴县党部,迎接北伐军。这些早期的革命者中,有史砚芬的同乡好友、学长等,这样的人际关系为史砚芬回到家乡投身革命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史汉清到宜兴后,以和桥彭城中学教师为公开职业,秘密筹建国民党宜兴县党部。当时宜兴处在军阀孙传芳的统治下,筹建县党部的工作只能秘密进行。史汉清先在学校中发展进步教师、学生加入国民党,再由这些党员分别发现进步分子并培养入国民党。宗益寿就是由史汉清介绍加入国民党的。随着发展的国民党员人数的增多,1926年夏初,在和桥建立了国民党和桥化城寺区分部,后又建立了镇区分部和大圣寺区分部。在此基础上,史汉清召集镇上的国民党员开会,建立了国民党和桥区党部。与此同时,中共党员万益、张效良、宗盘林等也在各地筹建国民党组织,并在宜城、周铁、徐舍建立了国民党区党部。之后,全县各区党部代表在宜城秘密集会,会议由史汉清主持,在万益等中共党员努力下,成立了国民党宜兴县党部。县党部由史汉清、宗益寿等7人组成。县党部一直处于秘密状态,直到1927年3月北伐军进入宜兴时才公开。国民党县党部由中共党员、青年团员和国民党左派组成,是国共合作的革命大气候的产物,为宜兴中共组织的建立和农民运动的兴起创造了条件。
宗益寿
在国共合作的形势下,在外地的宜兴籍中共党员遵照党的指示,先后回宜兴开展革命活动。1926年下半年,中共宜兴独立支部建立,有党员5名(具体姓名不详),这是宜兴最早的中共组织,归中共江浙区委领导。为响应中共江浙区委迎接北伐军的号召,宜兴独立支部开展农民运动,迎接北伐军。不久,在苏州入党的万益、上海入党的周之鲤等中共党员、青年团员到宜兴工作。他们组织在宜城节孝祠开会,周之鲤在会议上宣讲了有关迎接北伐军的精神。之后,他们又召开了第二次会议,研究北伐军进入宜兴的有关问题。此时,在中共宜兴独支的领导下,农民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1926年10月,在中共党员罗独青的组织下,芳桥农民协会成立。当年冬,和桥农民别动队成立。别动队有队员10多人,由农民和镇上店员组成,队长是罗独青。别动队在河里设置障碍,破坏军阀运输;割断电话线、锯倒电线杆,破坏军阀通讯,扰乱军阀后方。各乡镇国民党区党部、区分部内的中共党员领导民众向土豪劣绅斗争。革命活动的迅猛开展,引起了军阀政府的恐慌,他们大肆捕捉革命党人。军阀政府扬言“活着要人,死了要头”,宣传革命思想的李旸谷只得离开宜兴去上海;国民党县党部的史汉清也离开宜兴(1927年1月由江浙区委派往南通开展工作)。在一个风雪之夜,避开军阀追捕的万益、周之鲤到和桥,通知由罗独青代其工作,随即离开宜兴。一批共产党员被迫离开宜兴,留在宜兴的中共党员继续坚持革命活动,发展党员,传播革命思想。
中共党员宗盘林当时是武昌师范大学学生,和宗益寿是同乡,都是徐舍镇美栖村人,两人又是邻居,有着共同的志向和追求。他们经常在一起学习、探讨革命真理。他们还在本乡发起组织“青年协进会”,作为联络青年、交流思想的组织。宗益寿经常从宗盘林处借革命书刊阅读。在革命思想的熏陶下,他迅速成长。1926年夏,经宗盘林介绍,宗益寿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随后,他被派往上海大学农运讲习班短期学习,学习结束后,回到宜兴开展革命活动。他带回了《打倒军阀》《农民运动》等革命理论书刊,在宜兴西乡一带开展农民运动。当年冬,宗益寿介绍宜兴中学学生宗道章(宗钟)加入共青团,并在徐舍办起了农民夜校。他们一面向青年农民宣传革命思想,一面组织学习文化。宗益寿在课堂上向乡亲们介绍十月革命后的苏联,宣传共产主义的光辉远景,描绘农民获得解放后的幸福生活。他联系本村农民的苦难生活,启发他们是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剥削了农民的血汗,农民只有革命,才能过上耕者有其田、不受剥削的幸福生活。农民夜校培养了农村积极分子,为组织农民协会作了准备。
史砚芬从南昌回到宜兴,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国民革命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他被热火朝天的革命运动所感染,感到一场新的革命即将到来。万益等正在宜兴开展革命活动,他们力邀史砚芬加入革命行动。1926年冬,史砚芬在家乡发动群众响应北伐,加入了国民党,任宜兴县党部宣传部部长。
人民群众的支持是北伐战争胜利进军的重要保证。北伐军一路向北,从湖南、湖北到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各地民众捐献粮食、翻山越岭随军出征、带路送信、侦察运输、救护慰劳、破坏交通、输送弹药、举行暴动,有力地支持北伐军。1927年春,北伐军节节胜利,何应钦部第十四军到达浙江和宜兴的交界处,随时准备攻入宜兴。宜兴是苏、浙、皖三省要道,也是北伐军进入江苏的咽喉。在宜兴,北伐军也受到了群众的支持和欢迎。国民党和桥区党部执委范乐天去浙江北伐军部,报告驻宜兴的军阀孙传芳部白宝山师的情况,献宜兴地图一份,并充当向导,为北伐军第十四军赖世璜师进军宜兴带路。
1927年3月,史汉清从南通回到宜兴,仍担任宜兴县党部常务委员,准备迎接北伐军。此时在县党部工作的基本上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国民党左派。县党部命各区党部、区分部组织民众迎接北伐军。北伐军途经徐舍时,中共党员宗益寿组织民众在六义场举行欢迎大会,并为北伐军解决宿营地、粮草等方面的困难。北伐军途经芳桥时,在作人小学任教的中共党员罗独青和莫子卿带领全校师生和群众一起举行欢迎大会。会上表演歌舞,高呼口号以鼓舞士气;准备茶水、干粮慰劳北伐军;选派向导给北伐军带路。北伐军途经周铁时,中共党员张效良组织群众热烈欢迎。在北伐军的支持下,周铁成立了农民协会。宜兴全县传遍了“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歌声和“打倒土豪劣绅”的口号声,民众振奋。3月17日,北伐军第十四军赖世璜师进入宜兴。这天,罗独青代表共产党、史汉清代表国民党和北伐军一起举行光复宜兴的入城式。从此,秘密的国民党县党部浮出水面,公开活动。当时的民众也不分共产党、国民党,一律称之为“革命党”。在北伐军驻军宜兴时,国民党县党部向北伐军请求,邀请北伐军政治部的党代表在县党部协助工作。北伐军同意了这一请求,派季韦佩在县党部任军代表。
史砚芬在北伐军进入宜兴时,负责接应任务,日夜奔忙,忘我工作。他认真负责、果断干练,待人热情诚恳,谦虚谨慎,表现了忠诚担当的精神品格,具有高度的革命热忱。驻赖世璜部政治代表季韦佩①在宜兴工作的一段时间内,宣传革命思想,介绍了一些优秀青年加入了共青团,对宜兴革命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史砚芬的才干和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深得季韦佩赏识。他见史砚芬少年英俊,工作积极负责,为人亲切随和,认为是革命的好苗子,因此与他多日长谈,并给他看大量的马列书籍。在季韦佩的教育和影响下,史砚芬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这一时期,他积极关注国内外的政治形势,阅读各种进步报刊、书籍,广泛接触马列主义思想,逐步树立起共产主义信念。这个时候的他已不仅完全接受了革命思想,而且踏踏实实投身于这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洪流中。北伐军进军宜兴后,推翻了军阀政府,民众的革命情绪高涨。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聚集县城,在国共合作的县党部开展工作,向土豪劣绅斗争。在北伐军的支持下,张效良先在周铁傍杏村成立了农民协会,后来,农民协会日益发展扩大到了周铁镇。农民协会提出“打倒土豪劣绅”“反对高利贷剥削”等口号,组织农民抗缴日益沉重的租税,把恶霸地主抓起来斗争,大煞了土豪劣绅的威风。
1927年3月,中共党员储冠科受县党部委派,到官林改组国民党官林区党部,原主要成员钱冠芬、史清臣等人被取代。同年7月,官林、义庄成立了农民协会。区党部成立后,西塘地区的农民协会参加的人数特别少,工作难以开展。经过了解,原来是原区党部主要人员钱冠芬、史清臣等人从中作梗,他们因失去权力而怀恨在心,唆使西塘劣绅出面在农协会门口用污言秽语辱骂农协会成员,还挨家挨户地威胁,千方百计阻挠当地农民加入农民协会。储冠科召开会议征求对策,有人认为根源在于史清臣,准备大义灭亲暗杀他;还有人主张请公安局出来镇压。这些方法都不尽如人意,会议没有结果。后来,储冠科到宜兴城里叫回了史砚芬,请他来出谋划策,看看他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会上,史砚芬认为,要杀史清臣并不难,但不能起到警示其他人的作用,反生事端。既然事出西塘,就应发动西塘群众,开展公开斗争,打击土豪劣绅的嚣张气焰。史砚芬的想法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史砚芬和区党部的同志就一起研究斗争方案,决定发动农民游行示威来震慑这些旧势力的代表。
一天,在通往西塘的一条青石板路上,走来了上百人组成的、有组织的农民队伍。他们人手一面小纸旗,高喊着“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幕后操纵的反动劣绅”“打倒鱼肉人民的大先生”“农民起来当家作主”等口号。史砚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只见他不时振臂高呼口号,鼓舞着农民作斗争。沿途不少群众见状,出于对劣绅的愤恨和对革命的支持,纷纷加入到斗争的行列中。队伍扩大到二三百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西塘。到西塘时,一些在田里干活的农民,手握锄头也加入了进来。玩阴谋的劣绅吓得赶紧关起大门,躲进屋里不敢露面。那些幕后的操纵者也只得收敛了嚣张气焰。西塘反劣绅斗争取得胜利,西塘的农民欢天喜地地走出家门,男女老少一起报名参加农民协会,革命斗争又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在这次斗争中,史砚芬遇事沉着冷静,看问题成熟全面,斗争机智勇敢,他的领导才能越来越得到上级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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