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计
李代桃僵
【计名起源】
《乐府诗集·鸡鸣篇》:“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
【原文】
势必有损①,损阴②以益阳③。
【注释】
①势必有损:势,事物的普遍规律。损,损失,减损。
②损阴:损,省减,裁撤。阴,已经不起积极作用的部分。
③益阳:益,增加。阳,事物欣欣向荣的部分。
【译文】
按照万物的发展规律来看,月盈而缺,水满则溢,有所损失是必然的。因此要果断放弃那些已经没有长远意义的局部因素,用以促进那些有长远、全局性积极意义的发展要素。
【评析】
李代桃僵讲究舍弃的学问,在实施中有一些必不可少的条件。第一是现实主义的态度。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没有完美无缺的过程,追求完美的人很难舍弃一些利益,因此也就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第二要会算数学题。很多时候到底是失去的多还是获得的多,未必是一个容易计算的问题,丢了西瓜拣芝麻的事情绝非没有可能发生。没算清楚就割舍,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兵家智慧故事】
曹操借头压军心
由于出身贵族世家的袁术僭称帝号,曹操便以汉室丞相的身份首先发难,对袁术进行讨伐。一次两军在寿春一带相持了很久,曹操的粮食快要用尽了,虽已派人催送,但一时不能送到。为了能坚持到大批粮食运到,必须节省现存的一点粮食,曹操便把典仓吏王垕召来,命令他用小斗付粮以解燃眉之急。这样士兵因口粮不足,普遍产生不满情绪。为了稳定军心,曹操又把典仓吏王垕召进密室,对他说:“现在军中粮食将尽,将士们对小斗付粮又十分不满,我想借你一件东西压一压军心,不知你是否肯借?”
典仓吏王垕说:“只要能为丞相排忧解难,我什么都在所不惜。”曹操便立刻抽出刀来,说:“我想借你的头来用一用,你死后,我会善待你的老婆孩子的”,王典仓刚要辩解自己无罪,头早已提在曹操手中。曹操把典仓吏王垕的头传示全军,对将士们说:“典仓吏王垕故意克扣军粮,现已查实,特斩首示众。”众人不知底细,都把自己的怨恨加之典仓吏王垕的身上,既然丞相已杀了典仓吏王垕,大家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这样,曹操争得了时间,不久粮食就送到了军中,曹操取得了胜利。
用小斗代替大斗付粮,是曹操为了节省粮食而强迫典仓吏王垕这样做的,这种做法虽能解燃眉之急,但却会招致强烈不满,为了使自己能摆脱这种窘境,曹操采取了抓替罪羊的计谋,舍弃他人,保全自己,而典仓吏王垕则属被迫替代。
急兄难子寿赴义
卫宣公立急子为继承人,为他聘了齐国的长女宣姜为妻。宣公听说未来的媳妇很漂亮,想据为己有,乃在淇河上筑一新台,借故遣开急子到宋国去,然后派人去齐国把宣姜迎过来,做了自己的妾侍,反叫急子尊她为庶母。
三年后,宣姜生两子,长子曰寿,次子曰朔。母凭子贵,宣公却嫌多了一个妻所生的急子了。
公子寿天性孝友,和急子的情感如同母所生的一样;公子朔就不同,他时常在父亲面前说急子坏话,且憎鸡连笼,连胞兄公子寿都憎恨起来。又怂恿母亲宣姜告枕头状,说急子想侮辱她,并说他怨恨父王宣公夺了自己的妻子。
宣公最听老婆话,按照老婆的指示做事,设法借刀杀人,特派急子到齐国去,授予一面白旗作为标志。又叫公子朔派人到关卡埋伏,见了白旗便下手,想把急子杀害,拔去眼中钉。
公子寿得知这个奸谋,赶往告诉急子,叫他逃往外国去,急子不愿意,还唱什么“世无逆子可以当国”的论调。
公子寿哭谏不成,实行代死向父亲尸谏。他转请与急子饯行,席间把急子灌醉了,自己穿了急子的衣服,拿了白旗前往,过了河,被暗伏的歹徒杀了。急子醒来,一见公子寿留下的字条,才知小弟弟苦心,便赶程追去,及见公子寿已做了替死鬼,大哭一场,结果向歹徒说明原委,又自刎殉节了。
程婴李代桃僵舍亲子
马派京剧大戏有一出叫作《赵氏孤儿》,这出戏以司马迁《史记·赵世家》的故事为蓝本,叙述了一个东方式的王子复仇记的故事。
战国七雄,其中有韩、赵、魏三国。原来在春秋时代这三国并不存在,他们只是晋国的权臣大家而已。到了晋景公的时候,权臣屠岸贾做了司寇,这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一心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当时在晋国实行的是有核心的集体领导,执政是领导集团的首席相当于相国,当时赵氏做执政。屠岸贾想要做执政,自然要搬掉赵家这块绊脚石。屠岸贾借口赵家当年曾经对国君不敬,获得国君的授权将赵家全家老小斩尽杀绝。在赵家一家人中,只有赵朔的妻子没有受到牵连,因为她是晋成公的姐姐,谁也不敢招惹她,赵家灭门的时候她怀着身孕,回宫里躲避灾难。
赵家在晋国执政多年,布德施惠之间,深得人心,大家都为赵家的不幸感到惋惜。赵朔有个门客叫公孙杵臼,还有一个好朋友叫程婴。灭门的时候门客不受牵连,因此公孙杵臼得以逃脱。风头过了之后,公孙杵臼找到程婴并质问他说:“你是赵朔的好朋友,许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为什么赵朔死了你还苟且偷生?”程婴说:“你有所不知,赵朔的妻子已经怀孕,如果她生个男孩,我一定把他抚养成人,为赵家报仇雪恨。如果是个女的,我再自杀不迟。”
怀了孕的公主秘密进宫的事情屠岸贾也知道,虽然他也想赶尽杀绝,但是国君是公主的侄子,骨肉情深不肯杀公主,屠岸贾也不好逼迫。但是不杀公主不等于不杀婴儿,屠岸贾早就计划好了,小孩一出生就亲自带人入宫搜查,机智的公主把婴儿藏在裤子里,因她的身份,搜查者不敢侵犯,婴儿于是躲过一劫。公主也怕屠岸贾去而复返,在赵朔的好朋友韩厥的帮助下,把婴儿交给了公孙杵臼。程婴和公孙杵臼考虑,屠岸贾这次扑了空,绝对不会罢休,应该立刻把婴儿转移并抚养成人。此时屠岸贾也猜测婴儿肯定被人偷送出宫了,立即在全国悬赏缉拿。在这个关键时刻,公孙杵臼不得不和程婴商量如何躲过搜查,就在此时程婴的夫人也刚刚分娩,程婴一狠心,决定用自己的孩子冒充赵朔的儿子。为了让屠岸贾相信,两个人还演了一场戏。程婴让公孙杵臼把自己的孩子抱走逃到首阳山中,让妻子带着赵氏孤儿暗自逃走。之后程婴来到屠岸贾那里装作告密,屠岸贾带兵赶到首阳山,抓住了公孙杵臼和一个用锦被包裹的婴儿,被抓的公孙杵臼大骂程婴卖友求荣,屠岸贾不再怀疑这个包袱中的婴儿就是赵朔之子,于是摔死了程婴的亲生儿子,并将公孙杵臼乱刃分尸。屠岸贾认为已经斩草除根,于是就当这件事过去了。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丧命的程婴收起了悲痛,带着赵氏孤儿逃走。15年后,赵氏孤儿赵武长大成人,程婴将赵氏遇难的事情告诉了赵武,赵武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在父亲好友韩厥的帮助下,洗刷了赵氏的冤情,赵武恢复了贵族身份并且杀了奸臣屠岸贾,大仇得报。
程婴用李代桃僵的办法,牺牲了亲子,保全了好友的儿子。因为在他看来友情胜于亲情,所以他才不会后悔。
丢卒保帅,帝王永远的心术
李代桃僵,不一定都是救急之策。翻开一部二十四史,两千年的帝王史就是帝王们丢卒保车,以小换大的忍让史。这再次说明,退一步海阔天空。
帝王史上李代桃僵的一个有名的使用者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根据《三国志·武帝纪第一》记载,有一次曹操领兵出征,和敌军相持日久不分胜负,当双方都粮草不足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曹操清楚地意识到,多坚持一天就多一份胜利的希望,因为敌人会不战自溃。于是他命令主管粮食发放的小官改用小斛发放军粮,其实就是让战士们少吃一点。但是战士们舍生忘死地拼杀,却吃不饱,曹操军营中的士兵们于是人心浮躁,一场兵变正在酝酿,曹操将面临没被敌人拖垮,却被自己打败的局面。
曹操立即把主粮官找来,满面泪水地说:“现在只能把你杀了平息众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真的很对不起你,你的家小我会好好地照顾。”运粮官知道事已至此,没有余地反抗,于是乖乖做了替罪羊,曹操以“行小斛、盗官粮”之罪公开处死了主粮官,表示都是这个坏人让大家吃不饱,不是我曹操的错,军士们这才平静下来。
曹操是用李代桃僵安抚手下,唐高宗李治则用李代桃僵安抚了自己的老婆,稳定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唐高宗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懦弱无能且怕老婆的皇帝,因为他的老婆就是武则天。在唐高宗在位的34年里,尤其是在唐高宗执政的前半期,武则天实际上并没有特别过分的举动,只是后来唐高宗患上了“风疾”,“风疾”的主要症状是头晕目眩、肩背酸痛、四肢麻木,此后国家大事渐渐由武则天来掌管。在此之前,确实没有哪个女人曾经有武则天这么大的权力,因此朝廷上坚持传统礼教“母鸡不能司晨”教条的儒生大臣,一直在鼓动唐高宗废后。
唐高宗有着优良的血统,在御宇初年也奋发有为,但是多年的疾病消磨了唐高宗的精力,作为一国之君的光芒被自己的妻子夺走了很多,对于这一点他不能完全不放在心上。终于有一次,宰相上官仪挑起了唐高宗的无名之火,上官仪历数了武则天所谓的擅权之举,鼓动唐高宗废掉皇后。唐高宗也不能完全不顾自己在臣子面前的形象,一怒之下就写下了诏书,眼看木已成舟时,武则天突然出现。武则天一声断喝:“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这一声就喊醒了唐高宗,唐高宗想到无论如何自己重病在床,皇后都尽到了妻子的本分,而且她费尽心血治理国家,未必不是出于对自己的感情。
更何况皇后为他生养了五个子女,自己现在又不能视事,不能少了这个贤内助,废后的邪火也就下去了。但是一国之君把事情搞到这个程度,不能无所交代,于是唐高宗只能把责任推到上官仪的身上,说:“这都是上官仪教我的!”随后不久,武则天编了个上官仪的风流过错,借机除掉了上官仪。
所谓疏不间亲,但是上官仪忽略了这一点。唐高宗在家庭悲剧即将成行的时候果断勒马,借李代桃僵之计,虽然牺牲了大臣,却保住了家庭的稳定和江山的稳定,也算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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