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计
浑水摸鱼
【计名起源】
浑水摸鱼的战术由来已久,但是这个具体说法的提出却不可考证。公元前6世纪希腊寓言家伊索的《伊索寓言·渔夫》曾经记载过浑水摸鱼的故事:一个渔夫的捕鱼方式很奇特,先在一面拦河张网,然后搅动水体让鱼群受惊,有些鱼就撞进网里。有人怪他把水搅混了,大家不能饮用,他却说:“不把水搅混我就捕不到鱼,捕不到鱼我就得饿死,饿死也是大事情。”
茅盾《蚀·动摇》:“他又觉得南乡农民的办法,‘也不无可取之处’,只要加以变化,自己就可浑水摸鱼,择肥而噬。”
【原文】
乘其阴乱①,利其弱而无主。随②,以向晦入宴息③。
【注释】
①乘其阴乱:阴,内部。
②随:《易经》“随”卦。随卦为震下兑上。上卦为兑卦代表泽;下卦为震卦代表雷。卦象为雷入泽中,意思是万物蛰伏。
③以向晦入宴息:晦,天黑。宴,即晏,安稳的意思。本句的意思是天黑了就要睡觉,是顺从天道的意思,和随卦的意思相吻合。
【译文】
趁对方内部出现混乱,从其内部的软弱无主中获利。要见机而动,就像天黑应该睡觉一样。
【评析】
浑水摸鱼对处于相对弱势的一方尤其重要。在混战之际积攒实力,往往是最好的办法。此时强者彼此攻占,弱者趁此摸鱼,各得其所。总而言之,浑水摸鱼有以下条件要满足:首先是水要足够混浊,以至于强者看不到鱼在哪里。很多时候浑水正是由强者们自己搅混的,他们彼此攻击,精力无法他顾,就给了弱势一方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其次,要浑水摸鱼也要有相当的实力,一流强国做不了,至少也要是第三世界盟主,否则有些鱼肉你也吃不下口。最后,要抓住强国们彼此攻占的机会强壮自己,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一旦水势渐清,强者们就会腾出手来,不会放走任何一条鱼,你也争夺不过,连口鱼汤也喝不到。
【兵家智慧故事】
不烧热灶烧冷灶
很多时候,热点问题并不一定就是关键问题,吵吵嚷嚷的集市上不一定有真宝贝。所谓浑水摸鱼,就是拣别人注意不到的宝贝,这些东西往往在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但却是货真价实很有用处。
赤壁之战后,曹操败走回北方,天下大局由明晰变得复杂起来。东吴一战成功,因之势大。周瑜在西线,孙权在东线分别和曹仁、张辽所部发生冲突,意欲趁曹操势弱之际占据中原的大片领土。但是曹操在败退之际也留下了稳定中原防线的计划,加之曹仁和张辽防御得当,所以尽管孙权全力攻打,双方的战线一直僵持,孙权也很难获得一些好处。就在孙曹两家大打出手要分赤壁之战之后的鱼羹的同时,另一股力量在悄悄行动,那就是刘备。
天下三分乃为三国,实际上在汉末的政治舞台上,刘备的角色曾经非常不起眼。这位没落的皇室后裔一直以来不温不火,拥有小股兵力的他先后投靠过公孙瓒、吕布、曹操、袁绍等人,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辗转无容身之处。最后得到了同为皇族的荆州牧刘表的接纳,同时,在自己一生中获得了知己诸葛亮,这才幸免于曹操泰山压顶式的斩首战争。赤壁之战是刘备事业的重要转折点,正是曹操和孙权的一番混战给了刘皇叔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从而实现了跨越式发展。
刘备浑水摸鱼的第一步就是所谓的“三气周瑜”,通过趁周瑜和曹仁在湖北境内作战时,刘备从周瑜的侧后方获得了南郡,并以此为契机利用周瑜作战不利,逐渐占据了荆州的广大领土,拥有了坚实的战略基地。然而就在此时,曹操和孙权还不觉醒,仍然在合肥一带僵持不下,这给了刘备更好的机会获取西川。
说起西川绝对是个好地方,天府之国沃野千里,而他的管理者刘璋是个绣花枕头,且是刘备的亲戚,所以刘备有很大的机会将其据为己有。最妙的是在这时传来了张鲁准备攻打西川的消息,刘璋惊惶不已,最终决定投靠一个强势的主子,而不是整饬战备,这就是一个狗熊的典型。刘璋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主子,这一点众人皆知。他手下张松就亲自去许都为刘璋说服曹操对付张鲁,并以做附庸国为交换条件。按说这样的条件非常丰厚,但是曹操居然没有看出西川的战略价值,他冷淡地招待了张松。
张松本来以为凭借着西川的战略地位和优越的经济地位,曹操一定会对张松的到来感到非常的兴奋,自己一定会受到优待。没想到曹操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不理不睬,这让张松心中十分郁闷。在筵席间张松狠狠地羞辱了曹操一番,这让曹操暴跳如雷,曹操一顿乱棍把张松打出了许昌。张松没想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想到同僚们可能会对自己冷嘲热讽,心中感到无比郁闷。
话说张松垂头丧气地回西川,这一天来到了荆州地界,忽然看见一队军马约有五百余骑,为首一员大将勒马向前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张松吗?”张松有点吃惊地说:“我就是。”那个将军慌忙下马,非常高兴地说:“赵云在此等候多时。”当时赵云在长坂坡一战名扬天下,他前来迎接让张松受宠若惊,张松立刻下马答礼说:“将军莫非常山赵子龙吗?”赵云说:“正是在下。我奉主公刘备之命,知道您远涉路途鞍马劳顿,特命我在这里伺候您酒食。”说完了有随行军士献上好酒好菜,并且亲自敬酒。张松不由得暗自思量:“别人都说刘备宽仁爱客,果然如此。”遂与赵云饮了数杯,上马同行。刚进荆州城,来到馆驿之外,只见驿门外百余人击鼓相接,一位将军在马前施礼说:“奉兄长将令,知道您远涉风尘,令关羽洒扫驿庭,等您歇息。”关羽的名气比赵云更为响亮,他过五关斩六将,斩颜良诛文丑,千里走单骑,威震天下。这两个人接待自己,让张松感到很有面子。宴请了两天之后,主角终于出场了。刘备又亲自迎接张松,大小筵席招待了数天。张松很感动,于是和刘备结成了战略同盟。张松回西川后拉拢了法正、孟达一批人,天天在刘璋面前游说,让他招自己的同族兄弟刘备入川帮忙抵御张鲁,好过向曹操乞怜。
刘璋认为可行,不顾忠臣的极力反对,引狼入室,派法正、孟达去荆州迎接刘备入川。刘备刚刚入川时迫于舆论不敢动手,双方尚且相安无事,不过很快传来了曹操大军进攻东吴威胁荆州的消息,庞统献计刘备向刘璋借精兵三万以支援荆州,刘璋自然不愿意花自己的钱为刘备办事,接信后犹豫再三只拨了四千老弱残兵给刘备。刘备借此翻脸,掉转枪口杀向西川,逼得刘璋出城投降。刘备至此还握着刘璋的手边哭边说:“非吾不行仁义,奈势不得已也!”于是就在曹操孙权的一番混战之下,刘备从容地占领了巴蜀四十一州,再加之刚刚得到的荆州,刘备的势力空前庞大,大到了足以与曹操、孙权平分天下的程度。
水不混,没鱼吃
水混有鱼摸,对于任何兵家来说都是一个真理。但是从逆向思维考虑要想保住自己的成果,就决不能把自己的水搅混。从这个意义上说,规章制度、军纪程序是不能松弛的。
821年,时值唐穆宗长庆元年,像幽灵一般困扰了唐王朝多年的藩镇病痛再次发作。幽州藩镇举兵反叛朝廷,消息一出内外震恐,自从李想雪夜入蔡州以来,藩镇和朝廷之间表面上的从属关系维持得一直不错。但是到了长庆元年,幽州藩镇王庭凑再次反叛,唐穆宗出兵征剿。822年,反叛的幽州兵气势汹汹直扑向河北重镇弓高城。但是城上的唐军训练有素,叛军屡次攻城,城头箭如雨下,叛军都无功而返。虽然幽州兵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但是一时之间也只好驻营在弓高城外,等待机会。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一天晚上,朝廷派来了一位太监做使者,监督对幽州作战。由于弓高城被围困,所以使者一行人是在黑夜的笼罩下悄悄到达城门外的。使者勒马叫门:“大唐使者来到,守城官兵速开城门!”当时双方交战,守城的唐朝官员担心是叛军的计策想假扮使者骗开城门,加之天色太黑无法判断使者身后是否有伏兵,因此不敢开城门。于是守军要求特使出示证明身份的物品,然后才能确认身份放他入城。但这些当监军的太监平时都是嚣张跋扈,走到任何地方别人都害怕他们在皇帝面前诋毁自己,所以都尽可能地谄媚他们,甚至贿赂他们,而今小小弓高城的守军竟然要验查他们的身份,这些阉党当时非常生气,决定不予理睬守军的要求等在城门外,他们心中暗想等到进城再算总账。
守军坚持了纪律,没有开门。直到天亮了判定没有伏兵之后,守军才放太监们进城。使者一进城,就吹胡子瞪眼暴跳如雷,他们坐在弓高城官衙的官座上便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小小的芝麻官算个什么东西,太胆大了,太不像话了,居然把朝廷的使者关在城外,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万一遇到敌人怎么办?有皇帝的命令在身,出了事谁负得了责?”言辞之间神态狰狞,眼神中凶光毕露。
弓高的守将心里清楚,城门官的决定符合军纪,但对这些宦官的权威更是清楚。当年汾阳王郭子仪功高盖世,但是被太监鱼承恩在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坏话,当时就罢官还乡了。李光弼因为太监程元振的诋毁差点晚节不保,做了安禄山第二。这些大人物们在太监面前都要老老实实,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所以守将立即连连道歉,请求使者原谅,又送上了一些物品,太监们这才不聒噪了。
而这件事恰恰让潜伏在弓高城里的幽州奸细打听到了。奸细在回报情况的时候,顺便提到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叛军的一个首领对此非常重视。他思来想去之后,在脑中形成了一个计划。
又是一天晚上,弓高城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又有一小队人马来到弓高城外叫门,他们的语气非常蛮横:“朝廷使者来到,速速开城,让弓高城守将迎接本使者!”守城门的官员一听是使者驾到,立刻想起了前几天差点掉脑袋的事情,三魂七魄吓丢了一半,连请示守将的环节都省了,立即大开城门。但是这次的使者和以往不大一样,进了外城后却不急着进内城,而是在吊桥附近磨磨蹭蹭,突然间一个人拿出砍刀,砍断了吊桥上的绳索,弓高城立即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守军这才意识到这批使者是冒充的,但是为时已晚,假使者身后的大队人马如流水般涌进城中,眨眼之间不设防的弓高城失陷了。
上面的故事说明,自己把水搅混了,就要自食恶果。要想自己没纰漏,坚持原则很重要。
话说汉文帝以边远地区亲王的身份继承大统,实行了和缓的内外政策。在对匈奴关系方面维持和亲,双方维持基本和平。但是匈奴出尔反尔,公元前158年又侵犯上郡和云中,边疆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汉文帝立即派三位将军带领三路人马,在京畿附近以“品”字排开,以保卫长安。准备就绪了,汉文帝决定亲自到这些军队去慰劳士兵,其实视察才是真实的目的。
文帝先到灞上,守将和士卒一见皇帝的车驾,立刻开门奏乐迎接。汉文帝在军营中四处奔驰如入无人之境。到了棘门也是这种形式,只不过欢迎活动更为隆重。皇帝心里很痛快,最后直奔周亚夫驻扎的细柳。军营的前哨看见远远有一队人马靠近,立即弓上弦,刀出鞘,完全是准备作战的样子。
汉文帝吓了一跳,一看营门紧闭,只好派人叫门。随侍的御林军上前喊话,门口岗哨立刻将其拦住:“什么人胆敢闯营?”叫门的郎官狐假虎威地说:“告诉周亚夫,皇上到了,开门迎接,皇帝要检阅军队!”营门守将面无表情:“军中只听将军的号令,无令不行。请你们先出示兵符,否则不许进营。”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文帝的车驾已到,守营门者照例挡驾,汉文帝只好让侍从拿出皇帝的符节,恭恭敬敬地送给守营士兵,让他传话给主帅说皇帝来阅军。
片刻,营门打开汉文帝的车驾才进入。刚一进营门,皇帝和御林军的车马就快速奔驰起来,守营官员又郑重地告诉皇帝:“按军规,营内不许车马奔驰。”汉文帝立刻命令随从缓缓前进。到了帅帐只见周亚夫全身戎装,在汉文帝面前拱手行军礼说:“臣盔甲在身,不能下拜,特以军礼朝见。”汉文帝很受震动,按照礼节恭敬地答礼,随后开始检阅。慰问结束后,汉文帝在路上感慨地说:“周亚夫才是真正的将军啊!灞上和棘门两个地方的军队军纪松弛毫无章法,和孩童过家一样。敌人来袭一定会做俘虏,只有像周亚夫这样治军才能坚不可摧。”
这次检阅给汉文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是在汉文帝时代,文帝采取的是消极的对外政策,对于国内的诸侯王也尽量采取姑息纵容的政策,在汉文帝一朝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周亚夫实际上并没有用武之地。但是汉文帝意识到,在自己去世之后,被惯坏了的诸侯国一定会找自己后代的麻烦,有朝一日,战争恐怕还是难以避免。
汉文帝临终的时候把太子叫到面前,特地嘱咐道:“如果将来发生动乱,叫周亚夫做统帅,一定会扭转乾坤。”后来七国之乱,周亚夫只用了三个月就帮汉景帝翻覆天地,印证了汉文帝的判断。
周亚夫用兵严谨,从不给敌人留空隙可钻。敌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好处,自然是痴心妄想。
张守硅平定契丹
唐朝开元十七年,契丹大将可突干大举进犯唐朝疆土。唐玄宗命张守珪为幽州节度使,出兵讨伐契丹。张守珪一方面积极整顿兵马,训练士卒;另一方面加强幽州城防,垒高加厚城墙。可突干连攻数次,均被打退。
为麻痹幽州守军,可突干派出一个使者拜见张守珪。张守瑾部署军队加强戒备,随即打开城门。契丹使者口称是来投降的。张守珪明知契丹使者是来窥探虚实的,便将计就计地对使者说:“既然派你来和好,我会派人随你到贵处抚慰就是了。”
张守珪随后派王悔代表唐朝随契丹使者持节往抚。王悔见到可突干后说明来意,可突干假惺惺地设宴盛情款待。王悔观察前来陪宴的将领,有的是真心实意地劝酒,有的则表面举杯,暗中咬牙,虚伪应酬。刚巧契丹小卒中,有一个王悔认识的人,他告诉王悔,分掌兵马的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有仇。于是,王悔决定以这一矛盾促使契丹军队内讧,乘机铲除元凶。
王悔找机会与李过折联络感情。但另一方面却在李过折面前大夸可突干的才能,以激起李过折的嫉妒之心。李过折果然动怒:“可突干发动这场战争,人民惨遭涂炭,何才可取?”王悔乘机进言:“李将军一世英雄,论才能不比谁差。你若能除掉可突干,我在唐王面前保举,你至少可拿到王爵。”王悔的话正中李过折的下怀,于是王、李二人拟定了举事计划。王悔安排既定,又探得可突干已派人去突厥搬兵,便匆匆忙忙赶回幽州。
王悔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李过折果然率兵突然闯入可突干的营寨。当时可突干醉酒熟睡,在不知不觉中被李过折砍掉了脑袋。李过折平日骄横恣肆,不得人心,这次他杀了大将可突干,引起可突干的亲信和其他部将的众怒。可突干的余党涅礼纠集一伙人马,反攻李过折,李过折不久为涅礼所杀。
此时的契丹军已乱成一团。张守珪乘机猛攻契丹大营,斩杀无数,并生擒涅礼。
张守硅之所以能平定契丹,关键在于先挑起敌人的内讧把“清水”搅混,然后乘乱前去“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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