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发成,男,81岁,属兔
调查地点:沿江镇冯墙村罗庄26号
调查时间:2006年6月27号下午
调查人:董为民、易振龙、张守涛、段丽惠
袁发成
我家里是种田的,自己有几亩地。家里人多,弟兄三个,还有一个姐姐。家里养的有牛。鬼子来之前,读过两年私塾,鬼子来后,又读了一年。我记得鬼子是冬月十三过来的,当时我有11岁了,已经记事了。鬼子来了,我们就跑反。当时我们村子靠着公路,那时候人头稀,我们一个庄子才五六户,都跑反。我们跑反到永丰圩里躲起来,青年人、妇女跑到芦苇荡里躲起来。
国民党本来就腐败没力量,兵败了就更无纪律没组织了。兵败前还是有纪律的,我们这边当时驻扎着一个团,团部有个负责买菜的国民党兵,强奸了本地一个20多岁的姑娘,被国民党军官押到那个姑娘家门口给枪毙了。我们还亲眼看见二三十个人抬着他的棺材经过门口。鬼子来的时候,这些国民党败兵到处乱跑,有能力的先跑掉了,其他的很多人,他们也不认识路,也没吃的,遇上日本人就被杀了。当时江面上、江滩边很多死尸,我们做梦都害怕。遍地都是死尸,跟割的麦子一样到地上。还听人说,有三个穿军装的国民党士兵被抓住了,他们都还有枪,被带到我们村里的一个塘边子上,鬼子让他们跪下,他们就跪下,然后鬼子就用长刀,一刀一个地砍了他们的头,头都被砍掉下来了。等鬼子走后,是两个老太太用门板抬着他们的尸体,老头提着他们的头扔到了水塘子里去了。这是听老人讲的,当时我们都还在圩里躲着。没办法啊!日本人还用飞机炸过江上的一个趸船,死了很多人。
还听说龙山七队陈家凹那边有个姓陈的,是卖豆腐的,被鬼子打死了。当时他已经跑圩里了,又回来赶猪,结果赶着猪在路上被鬼子看见了,就给杀掉了。那时,孙家凹那边有土匪出没,我们这里的人就捡了国民党兵的枪去打土匪。我二叔就和村民们去打土匪。回来时,他在他岳父家里吃了顿饭,自己一个人晚点回来。身上背着子弹袋,看见一个鬼子来了,便把枪扔掉了。鬼子拔出刺刀,迎面走来。我二叔见鬼子没拿枪,他自己力气又大,便和鬼子打了起来,被鬼子砍了一刀。那鬼子又喊过来三四个鬼子,他们就开枪把我二叔打死了。
鬼子来村里人数不定,三四个,五六个。鬼子还曾让我带路给他们找花姑娘。那是第二年的春天了,我12岁,在家门口被他们逮着了。他们让我跪下,两个鬼子抓着我的手,一个鬼子把刀搁在我脖子上,用刀背压着我,让我带他们去找花姑娘。我没办法,就带他们去山里,跑山口,跑了好几个,他们有些急,就问我哪里有?我就说:“还要三个山口子才有。”翻过一座山后,遇到十几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其实也算老了,在那里的几间草房子前。他们的狗对鬼子咬,就被鬼子用枪打死了。鬼子又问那些老头子要花姑娘,他们也说还要过几个山口子才有。于是,他们也被鬼子强迫着给带路。我用中国话和他们说:“过了山口,你们就赶紧跑。”鬼子听不懂,到了山口,那些中国老百姓统统都跑了。鬼子气坏了,看看太阳也快落山了,于是就用打火机点火把草房子一下给烧了,那时他们就有打火机了。他说他们是坏人,就把房子给烧了,其实那房子也不是那些人的。鬼子就跟我一起又回来了,到了我家门口把我给放了,临走还给我一大把四方方的糖,说:“米西,米西。”还剥了一块儿塞我嘴里,我吓得很,然后他们就不管我走了。后来房子被烧的主人还怪我,旁边的人就说,别怪小孩子,又不是他烧的。这之后我就不敢再在家里呆着了,大人跑,我也就跑了,害怕呀。给糖吃也不敢吃,后来见到鬼子就赶紧跑。路西也给烧过。
差不多有一年多后,开始“安民”了,维持会也有了,就好得多了。就是“二鬼子”管事。
那时候,人们觉悟低,不敢反,当亡国奴很难受。现在生活好得多了,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日子过得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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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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