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宽,字厚甫,福建闽县(今福州)人,生于1889年10月7日(清光绪十五年九月十三日)。父陈伊黎,在晚清海军中任中士管轮。陈绍宽童年在乡劳动,十岁入私塾读书,十五岁考入福州格致书院,十七岁入南洋水师学堂学习航海。平日以勤学见称,成绩优异,深得教习器重。
1908年,陈绍宽在水师学堂毕业后,被派往“通济”舰见习,授海军少尉。1911年任“联鲸”炮艇二副兼教习,升海军中尉。民国成立后,充“镜清”练习舰驾驶大副,授海军上尉。1913年,他先后任“江亨”舰副长、“肇和”舰驾驶大副、“应瑞”舰航海正、“湖鹏”鱼雷艇艇长等职。翌年,调任海军总司令部副官,升海军少校。
1915年春,陈绍宽被派往美国学习,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已发生。次年他被派赴欧洲观战。1917年北京政府对德、奥宣战后,他奉派赴英调查英国战时实用飞机、潜艇状况。次年春,又赴法、意调查海军。5月,他参加英国海军潜艇队作战,受到英国海军当局的赞赏,战后英政府特赠予欧战纪念勋章。
1918年秋,陈绍宽任驻英使馆中校海军武官兼留学生监督。翌年2月兼任巴黎和议中国代表团海军委员,4月参加伦敦国际海道会议。10月,陈卸任回国,就任“通济”练习舰舰长。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后,陈绍宽以助直有功,被北京政府任命为海军总司令部参谋长,晋授海军上校。次年调任“应瑞”舰长,升海军少将。1926年9月升任北洋海军第二舰队司令,驻泊南京,指挥长江各舰艇。不久,北伐军推进至江西,陈曾派舰溯江而上,协助孙传芳与北伐军作战,并派舰供孙传芳设统帅部之用。北伐军迫近上海时,海军总司令杨树庄已暗中联络北伐军,曾征求陈的意见,陈表示反对。后来,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在福建首先发难,陈迫于形势,才跟随倒戈。1927年4月10日,他率舰截击孙传芳部,将渡江孙部两团悉数歼灭,为蒋介石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立了一功。
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6月,唐生智回师武汉准备东征讨蒋,蒋介石令陈绍宽率舰封锁长江上游马当等处,昼夜梭巡。8月底,投靠奉系的孙传芳部渡江反扑,先后占栖霞山、龙潭,陈绍宽率舰在龙潭、栖霞山间沿江防守,配合守军力捣孙部阵地,并率舰截断其归路。10月,李宗仁等下令讨伐唐生智,陈绍宽奉派率“楚有”等舰西进攻击唐军,于次年1月攻克城陵矶,占领岳州,收降“楚振”舰,为奠定湖南的局面立了功。
1928年12月,国民党政府设立海军署,委陈绍宽为署长,晋升中将。次年1月,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军事缩编会议,成立编遣委员会,3月设海军编遣办事处,陈为编遣委员会委员。他秉承蒋的意旨提出海军收支统一,人事统一。后来蒋介石奉行“分而治之”的策略,只做到形式上统一了番号,原属奉系的第三舰队(原称渤海舰队)和粤系的第四舰队仍雄踞一方,各自为政。1929年3月,蒋桂战争爆发,陈绍宽率“楚有”、“咸宁”两舰护送蒋介石赴武穴,先后攻破郝穴、马家寨、观音寺三道防线。蒋占领两湖后,任命陈兼湘鄂政务委员会委员和湖南省政府委员。
同年4月,国民党政府正式成立海军部,陈绍宽任政务次长兼代部务,次年又兼任海军江南造船所所长。1932年1月,就任海军部长,晋升海军上将。1935年7月,陈兼任国防会议委员,11月当选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1937年3月作为副使参加英王乔治六世加冕典礼。
陈绍宽在出任海军要职的几年中,对建设海军,作出了一定贡献。旧中国从晚清到北洋军阀的覆灭,海军总吨位仅有三万多吨,陈任内新造和改造大小舰艇30艘,吨位增至五万多吨,添造了“宁海”、“平海”等新舰。他派军舰分段测绘我国江海领域,编绘出版出海图、航海指南等,不再向英国控制的海关购买出海图。1930年海军部正式接管淞澄水道测务,争回测量权,还接收东沙群岛灯塔等。对于引港业务,陈认为事关国家主权和军事机密,遂创设引港传习所,培植引水人才,逐步收回了引水权。
陈绍宽主持海军部工作后,把我国西沙群岛划为海军军事区域,派出海军人员管理。1931年底,法国殖民主义者乘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之机,公然向我国照会声称七洲岛属越南政府,应注意越南对该岛之“先有权”。1932年3月,我国海军部会同外交部严词驳斥,严正指出“七洲岛即华语所称西沙群岛,确属我国领土”[1],并指出:“民国二十年四月,香港远东气象会议开议时,安南观象台台长法人勃鲁逊(E.Bruzon)及徐家汇法国天文台主任劳积勋(L.Froc)亦向我国代表声请,由中国建筑西沙观象台,依法律上之解释,该地为我国领土,毫无疑义。”[2]陈指示海军部着手筹建气象台,于1936年在该岛建成,进一步维护了祖国领土完整。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日本悍然发动海陆空三军协同行动的立体战进攻上海,陈绍宽秉承蒋介石意旨,密令各舰队“应守镇静”[3]。2月3日日舰炮击吴淞各地,中国海军均奉命“不准还击”。一艘日军运输舰搁浅于白龙港三日之久,陈也未派舰前往轰击。高昌庙海军哨所在执行戒严任务时,对强闯我江防警界线的一艘日船下令停航未果,开枪击中其船长福田(重伤而死),日海军舰队司令盐泽向我方提出最后通牒,经双方秘密谈判,我国海军承诺赔偿抚恤费二万元了结。由于陈在淞沪抗战中按兵不动,受到了各方爱国人士的责难。1932年4月,李根源等42人在“国难会议”上指责海军各舰“除鸣礼炮外,别无其他效用”[4],要求把海军部及所属海军机关学校工厂一律取消,把海军高级负责人员一律罢斥,并要求冻结海军经费。陈对提案人反唇相讥,一时纷呶不休。后来,又由于他打算聘请日本教官创办海军大学,遭到“应瑞”舰长林元铨等人的联名控告,指控其把海军军事教育权委诸敌人。陈奉行蒋介石不抵抗政策,自堕声誉。
“七七”事变时,陈绍宽正在欧洲考察海军。中国抗战形势既定,他立即迅速回国。由于当时中国海军实力单薄,无法向优势的日本海军进行主动出击,他执行防御战略,下令破除航行目标后,即以军舰、商轮、趸船以及民船、盐船等堵塞港道,配合要塞阻遏敌舰深入,以拱卫京畿。日本侵略军于11月12日占领上海后,因江阴封锁,军舰暂时受阻,不能一鼓而下南京。但日军一面由陆路迂回,一面派大批飞机向守卫江阴封锁线的我国舰艇轰炸,不久就突破江阴阻塞线。南京沦陷后,陈又在马当构筑第二道阻塞线,以保卫武汉。这时,已没有什么军舰和商船可资阻塞,只能在江流湍急的马当用“投石填江”的办法垒成一个个石塔,并施放水雷800枚,添设武汉区炮队,安装拆下的舰炮十尊,以黄陵矶白浒山为阵地,阻碍敌舰前进。1938年6月,日本侵略军迂回前进,迫近马当,要塞司令传令毁除炮件退却,第二道阻塞线拆除。敌攫取九江后,又窥伺田家镇,陈遂决定利用长江水流下趋之势,布放漂流水雷向敌舰展开游击战,并亲临葛店督战,但力量有限,收效不大。不久武汉陷落,陈随即撤至长沙,奉命负责构筑湘阴阻塞线。1940年6月,敌避开我雷区,迂回攻击宜昌,荆宜失陷,我残存的舰艇无法西上,相继被炸沉没。陈绍宽惨淡经营的海军大部被毁。
1938年1月,蒋介石下令撤销海军部,改组为海军总司令部,陈绍宽为海军总司令,隶属军政部。何应钦、陈诚相继任军政部部长时,对海军在经费、人事等方面多加掣肘,使陈奈何不得。1945年4月,陈奉命随宋子文赴纽约参加筹组联合国大会,任中国代表团海军顾问。此时军委会下令撤销海军陆战队第一旅及第二旅第三团番号,人员就地由军管区收编。陈回国后呈请恢复,蒋介石非但不准,又令撤销第二旅番号。7月,陈绍宽以抗战胜利在望,请求拨款整修留在后方的舰艇,蒋介石亦未予批准。
日本投降后,陈绍宽被派赴南京参加9月3日受降典礼,但委派的海军总接收员却不是陈绍宽而是曾以鼎。陈气愤之余,自行命令曾国晟为接收海军大员。当时,日本长江舰队旗舰“安宅”号乘隙偷驶出吴淞口,被美国第七舰队截获押驶返沪,陈亲自接收,改名“安东”号;并接收日本“宇治”炮舰,改名为“长治”号。这时,八路军从烟台渡向辽东半岛,蒋介石命陈率“长治”号前往渤海堵截,陈借口舰只需要修理,拒不奉命,蒋遂决心去陈,于同年12月26日下令裁撤海军总司令部,免去陈海军总司令职,在军政部下设立海军处,由陈诚兼处长,负责接收海军总司令部,还派陆军中将冷欣为监交员,派陆军警卫连代替海军警卫站岗,迫陈去职。1946年1月31日,陈被迫交接。2月,陈闻蒋来南京的当日,决然离宁,归隐福建家乡。
居官廉洁自守的陈绍宽解甲归田后,既无妻室,又无家产,孑然一身。虽然他有军事委员会委员、国民政府战略顾问委员会委员的虚衔,但从未就职。他在乡种植蔬菜、花果,粗衣淡饭,悠游林下。解放战争后期,陈和中共地下组织建立了联系,提供了很多重要情况,并策动海军一部分官兵起义,为人民解放事业作出了贡献。福州解放前夕,他不顾蒋介石的胁迫,断然拒绝前往台湾。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陈绍宽先后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福建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副省长,第一、二、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福建省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副主席等职。
1969年7月30日,陈绍宽在福州病逝。
[1]《海军大事记》,福建省政协翻印本,第73页。
[2]《海军大事记》,福建省政协翻印本,第99页。
[3]中国现代史资料编委会:《从“九一八”到“七七”国民党的投降政策与人民的抗战运动》,上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7、8页。
[4]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卷号4236,目录号1,机关代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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