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梅花是在冬天开放的原因,还是梅花须经历过寒风开放,梅花所饱含的精神品格,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总是那样超凡脱俗,至尊高雅。
《花经》中写道:“古今多以梅为隽品……,色泽、香韵无愧尊之为国花……”。中国人爱梅,对它有着特殊的感情,把松、竹、梅誉为“岁寒三友”,梅、兰、竹、菊合称为“四君子”。1985年5月梅花被评为中国十大名花之首。
提起梅花研究中遇到的坎坷,不得不说说陈俊愉与梅花那段艰苦的岁月。“文革”期间,作为被打成“牛鬼蛇神”的成千上万学术权威的一员,陈俊愉随北京林学院被“疏散”到云南,接受“劳动改造”10年。当时极左政策盛行,陈俊愉挨批斗被关进“牛棚”隔离审查,被强迫劳动改造,这是陈俊愉思想和感情最低迷和处境最困难的时期。
大自然的生命气息总是那么令人振奋,大自然的生命还有几分善解人意、几分温柔体贴,尽管是岁末寒冬季节,云南丽江的气候真是很惬意,抑或是同情这位受委屈的心灵……
一日清晨,陈俊愉上山伐木,熟悉的山林,清脆的鸟语,总能给这位铮铮男儿些许慰藉,忽然之间见到山中一枝野梅迎风怒放,在他乡遇到了自己的挚爱,感慨万千,他的爱梅之心由此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梅花传达出来的气息和力量深深地感染着他,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在这最艰难的时期,那株凌霜傲雪的山中梅花的风骨与形象,在他的情感世界与哲思领域中激起点滴浪花,于是,他抒发内心真挚感情悄悄填写了这首咏梅词。
卜算子·咏梅
村外小石桥,
冰雪红梅傲;
已是隆冬腊月时,
枝劲花犹俏!
山野百花凋,
只有梅花笑;
敢以铁骨拒霜天,
真金何畏燎!
是啊,敢以铁骨拒霜天,真金何畏燎!
咏梅之中,梅花的生物学特性浮现,而视野逐渐转向开阔,由近及远,又由远而近,最终落到眼前的梅花。视野的一放一收,使空间景物、植物色彩、明暗变化产生了强烈对比,表现了作者思想感情和精神境界因外在景物而产生的变化过程。第二段通过眼前情景对往事的瞬间联想,在这里产生的爆发力量,“敢以铁骨拒霜天,真金何畏燎!”充分表现了梅花不畏任何艰难险阻的社会学特性。最后一个“燎”字,既点明了1967年3月他的梅花科研成果被强令焚毁这件事情,又表明真金不怕火炼的坚定信念。而这正是作者一生爱国爱梅伟大人格的真实写照。
谈到梅花,陈俊愉眼里满是激动。他觉得这份情愫来自梅的文化,梅的骨气。“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一方面,它先报春,另一方面,它功成身退。这正是陈俊愉推崇的精神,他在向梅花学习,正如他所说的——用梅花精神干梅花事业——70年来,陈俊愉一往无前。
折嗅三叹息,岁晚弥芬芳。梅花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
“一为艰苦奋斗,不移其志;一为不畏强暴,铁骨冰心。”陈俊愉曾撰文这样写道,“梅花傲雪凌霜,先百花而开,真是植物界的奇观,花卉中的魁首。不经风雪冰霜苦,哪有梅花分外香。”
有次聚会,弟子张启翔提到陈先生身上最具有的也是他自己最提倡的两种精神就是“百折不挠”、“千方百计”。无论在科研、教学,还是生活中,这两种精神一直在深深地影响着周围的人。
上学时的盘燕玲,是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女孩子,凡是求人的事总不好意思张口。有次和陈先生谈起此话题,陈俊愉说其实找人说事、做事无非就两种可能,一种行,一种不行。不行就不行呗,你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只要你说了、做了,就有行的可能。陈先生的话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她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大胆做事,为今后职业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
陈俊愉一生对事业的热忱、执着和顽强拼搏更是对梅花精神的最好诠释。自涉足梅花领域研究之日起,他用了20多年的时间,跋山涉水,调查、搜集、整理原有品种,并通过杂交育种,培育出不少新品种。一部《中国梅花品种分类》,凝结了他20多年的心血。在一个个早春之际,他在野外的冰天雪地观察、记录。春节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时候,他却与梅花共度新年。每当发现梅花新品种时,那欣喜若狂的心情,由衷的快乐使他忘掉了一切艰辛和劳累。
重返工作岗位时,陈俊愉已年过花甲,但他却以高昂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因为他知道自己已失去了太多宝贵时间,必须争分夺秒地抢回来。《中国梅花品种图志》及《中国梅花》的先后出版,见证了他为我国梅花研究工作走向世界前列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陈俊愉曾经说,我的日程表上没有节假日。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每次到陈先生家里,他几乎都在忙于工作,跟来人谈论的也是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他说,“在我的弟兄姊妹里,我不是最聪明的,但是勤能补拙。我之所以能取得一点成绩,是因为我锲而不舍,抓紧一切时间工作”。
2006年1月陈俊愉在北京植物园大温室讲解梅花
陈俊愉随身携带着小记录本,上面有他的观察记录和每一天工作的安排。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天寒地冻,陈俊愉都坚持到试验地观察,并把观察的结果记录下来。
赵世伟介绍说,“陈先生的认真是出了名的。1992年的一天,陈先生打电话叫我去他家里,让我帮他整理材料。陈先生在房间里穿梭,找到有用的材料以后,就摘录下来。我则誊写到文稿上。转眼就过了半夜,我已经有些疲倦了,而他还在精神抖擞地不停地工作。到三四点钟的时候,我困得不行,趴在桌上打起盹来。晨光洒进窗口,只见陈先生时而紧张地翻看各种书籍资料,时而伏案疾书,时而又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不已。就这样陈先生终于完成了一夜的工作。在我的心中,充满了对恩师的崇敬和敬佩。”
2012年春,陈俊愉(右)与北京植物园园长赵世伟(左)在北京植物园的梅园
一次,陈俊愉到河南参加学术会议,当地园林部门请他作一个学术报告。当天晚上,陈俊愉完成了一天劳累的工作后,对同宿舍的张佐双同志说:“你先睡吧,我还要为明天的报告备课呢。”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佐双一觉醒来,发现屋里的台灯还亮着,一个老人还在案头聚精会神地工作。在感动和敬佩中,他拿起相机,把这个感人的镜头定格下来。
陈俊愉非常关心植物园的工作,他说,“植物园的工作非常重要,不但要做好植物的收集展示,还要搞好科普工作,教育陶冶广大青少年,增强群众对园艺、植物、环境的热爱”。他从2000年起,几乎每年都要到北京植物园指导工作,出谋划策,或是为植物园的梅花品种进行现场登录,或是担当“科普志愿者”,为青少年普及梅花的知识。2012年4月15日,正是梅开时节,陈俊愉来到北京植物园,园中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老人非常兴奋。他说:“我要活到100岁,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却是他最后一次赏梅。
2012年5月31日陈俊愉身体不适,面对要带他去医院的车辆,他央求家人说:“再给我半个小时,我的菊花起源书稿就修改好了。”陈俊愉先生虽然没有活到100岁,他留下的财富,永远值得我们珍惜。
欲传阳春好消息,不怕大雪深埋藏。陈俊愉本人其实就是一本梅花百科全书。
经常有人慕名而来,陈老除了免费传授技术,还指点他们到哪儿去买苗,买了苗又如何种植。青岛梅园创始人庄传实,1991年投资包下千亩荒山,开始了种梅生涯。两年过去了,梅花很少成活,正发愁时,他从电视上看到陈俊愉谈梅花的报道,于是风风火火地跑到北京,连续5次登门拜访求教。陈俊愉不仅为他出谋划策,还邀请一些专家给他传授技术,帮他培训人才,现场传授驯化耐寒梅花的经验。专门为他牵线搭桥从全国各地引进100多个梅花品种。小伙子第六次登门拜访时,就干脆把陈老请到青岛梅园作现场指导了,陈俊愉看上了庄传实的执着和十梅庵宜梅的地理环境,把多年挑选和驯化耐寒梅花的经验传授给他。如今,这里成了北方最大的梅园。
北京植物园梅园,明城墙遗址梅园,鹫峰梅园,像这样美好清透为方便老百姓赏梅建立的梅园,是陈俊愉献给这个世界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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