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品种国际登录类似于给植物分类注册登记,并取得身份证明——被誉为植物的绿卡。谁有更多的品种国际登录权威,谁就有更多终端话语权,给全球的植物品种“上户口”。
我国在拥有植物登录权的较量中已经落后了,不少原产中国的植物,竟要跑到外国去“报户口”——登录品种名称:牡丹去美国,山楂去澳大利亚,丁香去加拿大,兰花去英国……中国十大名花中,只有梅花和桂花,是在中国“报户口”,其他8种都在外国“报户口”。
陈俊愉第一个打破了西方垄断。
1998年11月,国际园艺协会授予他“梅品种国际登录权威”称号。这也是园艺领域中国的第一个品种登录权威,梅在外文中第一次正式以汉语拼音(Mei)公之于世,因此,有人称他为“国宝”。陈俊愉院士获得梅花的登录权威后,第一个登录的品种就是他情有独钟的“别角晚水”。
在陈俊愉的家乡安徽安庆,每到毛华菊花期,漫山遍野的一片白。毛华菊和野菊分别是菊花的两大原种,一种开白色大花,一种开黄色小花,一经杂交,千变万化。在陈俊愉的理想中,花卉分类理应是一半科学,一半诗情画意。
在他81岁的时候,“科学+诗意”的想法终于被认可。1998年秋,陈俊愉和他的中国梅花蜡梅协会通过了国际园艺学会授权,双双成为梅的“国际登录权威”。
第二年,陈俊愉跑到洱海源头,那里有一种梅花很怪,一年竟绽放两次,1月初,先叶后花,7、8月份,带着叶子再开一次花。连续去了两三年后,他将其国际登录定名为‘宫粉二度’。“宫粉,是科学的一元;二度,则是诗意的一元。”
为什么梅花在欧洲,至今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
这梅花,离开中国,就叫plum,梅树的果实叫酸果,或者叫酸梅子,就是Plum。梅树呢,却叫Japanese apricot。这Plum是什么?这Plum在欧洲和美洲是分不清的,有的把李子叫Plum,有的把杏子叫Plum,后来又把梅子叫Plum,简直乱套了。西方人编的词典里,都这么混叫。在中国,碰到专业名词,经常查看英文词典,查看法文词典,中国人编的词典,也都这么混叫,梅树叫Japanese apricot。这Apricot却不是梅,而是杏子的本名,Japanese apricot的意思,不就变成日本的杏子树了?法文也一样,梅树叫Abricotier du Japon,梅花叫Fleur d’abricotier du Japon。这Abricotier在法文里,便是杏树的本名,Abricot是杏树的果实,Abricotier du Japon,还不是变成日本的杏子树了。长此以往,世界各国的人,怎么会知道梅花原产于中国,与松竹并称岁寒三友?就跟中国的围棋一样,到了国外,不叫围棋,而叫Go,变成日本的围棋了。外国人说到围棋,说到梅花,言必称日本,就像当年的中国人言必称希腊一样不明就里。在法文里,梅子也叫Prune,这Prune是什么? Prune的本意是李子,Prunier的本意是李树。法国人对李树梅树是分不清的,难怪用中国的梅花和法国的紫叶李杂交,变成了满山遍野的美人梅。
《山海经》说的好:灵山其木多桃李梅杏。在古人眼里,那桃李梅杏,原本是同一个大家族,西方人的混淆也是情有可原的。
1998年11月,陈俊愉及他领导的中国梅花蜡梅协会,被国际园艺学会授权为梅花及果梅的国际植物品种登录权威,他也成为获此资格的第一位中国园艺专家。从此,国际园艺协会不仅正式确认梅的中国登录权,而且以梅花的汉语拼音“Mei”作为世界通用的品种名称,彻底纠正了梅花译名的混乱局面。
一般来说,一种植物的栽培品种要在国际上推广和交流,需要拿到通行的“绿卡”,也就是要在国际上进行正式登录。全世界现有71个花卉类植物的国际登录权威,分布在14个国家。其中,美国29个,英国20个,澳大利亚5个,亚洲仅有4个。如月季在美国,山茶在澳大利亚,菊花、兰花、百合、杜鹃花、莲类在英国。
1986年7月陈俊愉(左)在家中接见华沙农业大学巴特曼(Batman)教授夫妇
陈俊愉介绍说,国际植物品种登录权威是植物学界的最高荣誉,其主要意义在于:让不同的植物新品种有其统一、合法的名称,建立国际统一的品种档案材料,促进各国的科研教学单位、专业学会,以及种子种苗公司和生产者之间的交流。“希望2050年前,我们能拿到10个种类的国际品种登录权威。”陈俊愉对未来充满希望,也对全国园艺学专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说,“现在要做的,不仅是让园林里有梅花专类园,还要让寻常人家里有花欣赏,还要将梅花推广到国外去。”
2002年5月陈俊愉重返欧洲丹麦
陈俊愉曾多次考察欧洲各国,还去了巴西、美国,目的就是看看引种梅的可能性。几年前他们培育出能抵抗-38℃低温的品种之后,梅花开始推广到北欧、北美,“它不再孤芳自赏,就要走向世界了。”陈俊愉说,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如今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
2006年3月,北京鹫峰国家森林公园中的梅园首次对外试开放,数百株新植梅花蓓蕾满枝,引来游人啧啧赞叹。这座由陈俊愉倡导并主持建设的名梅专类园,占地约5公顷,展示了他培育的梅花抗寒新品种及已完成国际登录的华北、华东、华中、西南、华南等地栽培的优良品种,集中体现了中国梅花栽培的领先水平。
在“国际梅登录精品展示园”初具规模的同时,陈俊愉又在筹备1999年2月召开的国际梅花研讨会,为此他加班加点地撰写《中国梅花品种图志(中英双语新版)》。
1999年2月的国际梅花研讨会上,陈俊愉的心情异常高兴和激动。因为我国虽被西方一些专家誉称世界“园林之母”,很多美好的花草树木先后从中华大地传向全球,但由于种种原因,绝大多数奇花嘉果,却被外国尤其是西方国家的学会、协会等机构取得了国际品种登录权威的认证。现在出现了转机,陈俊愉和他负责的中国花卉协会梅花蜡梅分会(简称“二梅分会”,对外称中国梅花蜡梅协会)于1998年11月被国际园艺学会命名与登录委员会(ISHS Commission forNomenclature and Registration)、国际园艺学会执行委员会(Executive Committee of ISHS)及其理事会(Council ofISHS)授权,成为梅(Prunus mume含梅花和果梅)的国际登录权威 (International Cultivar Registration Authority,ICRA)。这是我们这个“园林之母”首次获得的国际植物殊荣。这是一个漫长探索的成果。中国梅花品种摸清家底和分类研究等工作经历了55年的奋斗,从1942—1996年先后发表出版了5种主要专著:
1992年5月陈俊愉在家中接见日本梅之会干事长梅田操先生
(1)曾勉,1942,《梅花,中国的国花》,中国园艺英文专刊,重庆中央大学;(2)陈俊愉,1947,《巴山蜀水记梅花》,上海园艺事业改进协会丛刊第15种;(3)陈俊愉,1962,《中国梅花的研究Ⅱ中国梅花的品种分类》,园艺学报第1期;(4)陈俊愉主编,1989,《中国梅花品种图志》,中国林业出版社;(5)陈俊愉主编,1996,《中国梅花》,海南出版社。
通过一定的程序向国际园艺学会正式提出关于梅(品种)登录权威的申请,并将代表性专著以及论著目录寄往该会审核。其间,中国科学院北京植物园靳晓白先生等给予不少指导和帮助。终于在1998年秋得到国际园艺学会批准,并正式签署了议定书。
1999年全年,陈俊愉围绕编印《梅国际登录年报(1999)》开展一系列的国内外准备工作。1998年早春3月,借“二梅”在青岛举办全国第六届梅展之机,穿插召开了梅品种国际登录领导小组会。会上陈俊愉汇报了申请获批准的经过,由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省各选一位联络员,大陆则成立三人领导小组(陈俊愉、赵守边、褚孟嫄),开始编印出版梅国际登录年报。入夏,吕英民博士到林大作“博士后”科研,以梅的登录工作为主,负责中英对照编著年报。
2006年3月,陈俊愉(中)与南京农业大学褚孟嫄教授(左)无锡市园林局刘敦娴(右)一起登录梅花品种
陈俊愉用了半年时间,一本中英文对照的《梅国际登录年报(1999)》终于如期出版了。这是我国承担编印出版发行的植物国际登录的第一本年报。事前及工作进程中,陈俊愉、赵守边、褚孟嫄三人领导小组和有关方面策划、讨论了多次,决定了下列原则和做法:
(1)整个梅品种国际登录工作预期4年完成(1999—2003年)
采取先易后难,稳扎稳打,先中国后外国,先梅花后果梅的次序,但也可部分调整,适当交叉或重叠。
(2)突出重点,照顾全面
如1999年报以中国梅花研究中心申请登录品种居多,曾专赴武汉与赵守边等同志商榷。又与无锡梅园同志讨论登录品种,后再与南京中山陵园有关同志及南京农业大学褚孟嫄教授函商。最后确定第一批登录60个梅花品种。其中武汉45个,南京7个,北京6个,无锡2个。
(3)质量第一,精益求精
为了搜集,核实年报资料,组织人员专赴武汉调查研究后才落实下来。在编写、印刷年报期间,和出版社同志反复修改,认真校对,前后改错不下十余次。
(4)尽力在与国际接轨中反映中华特色
如在已出版的登录年报中,对外交流一概为英文本,用一幅花卉墨线图装饰全书封面。鉴于梅乃中华特产,仅在东方国家栽培普遍;而对西方各国,除新西兰有若干梅的切花栽培外,大多对梅相当生疏。故在1999年报中采用元代名画家王冕的《墨梅图》附《墨梅诗》作为主要衬托背景刊出,以示中国梅文化的独特风格。
在梅登录年报公开问世之际,参与者特别体会到植物品种国际登录的重大意义——它真是国际学术界一项行之多年、成效卓著的成功经验。成立于1959年的国际园艺学会是全球园艺学术和事业的组织者和推动者。不同的植物(品种)登录权威,均由该会批准并领导。这样,便在全世界组成了一个全面而严密的植物(品种)国际登录体系,园艺植物品种名称正式登录后,便可在全球合法自由流通。
事实证明,国际植物(品种)登录工作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它的确是一项相当重要的植物基础工作。分析起来,国际登录的意义主要在于:
(1)让不同植物品种各有其统一的、合法的名称,有利于国际交流。
(2)品种登录时要求正式上报植物(品种)主要性状、来源及有关资料,这等于建立了统一的国际档案。有利于全球进行研究、推广、交流和生产。
(3)植物品种名称必须严格遵守最新版本《国际栽培植物命名法规》(International Code of Nomenclature for CultivatedPlants)的规定,从而促使园艺植物品种名称规范化、标准化。
(4)避免目前大量存在的品种同名异物和同物异名现象,有利于减少乃至根除品种名称混乱。
(5)将不同植物品种名称纳入国际登录体系的统一管理之下,是促进全球园艺学术、生产、教学与开发的重要前提和根本保证。
(6)促进不同的国家、科研单位、学(协)会、种苗公司、学校与生产者在植物品种名称上的沟通、协商与交流,并最终取得共识。
目前,植物品种名称的认定,是按“类”或“种”分别进行的,如莲类含荷花、睡莲等。兰类含兰科植物,芍药类含芍药、牡丹;丁香类含丁香属植物,杜鹃花类含杜鹃花属植物,梅种含梅花、果梅等。每个类或种的植物各有其认定的国际登录权威,由其审定并确认品种名称,然后正式公布,我国已被批准为梅的国际登录权威,现在公开出版的《梅国际登录年报(1999)》,就是一年来我国审核并确认梅品种的第一份汇报和公告。
我国现有323个梅花品种和189个果梅品种(优株),这些都是要申请、进行登录的对象。需要严加查核,认真登录,使之正式纳入国际交流的轨道。其他国家的梅花、果梅品种,也欢迎分批清理,申请上报并统一登录。要弄清全球梅品种家底,任务相当复杂而艰巨,陈俊愉决心要出色并高质量地完成这一历史性的光荣使命。
梅花美丽动人、韵格高尚。它的特点,花期特早,冒寒怒放;适应性和抗逆性均强;既是优良的园林花木,又是切花、盆栽和盆景的好品种。果梅富含多种有机酸,有多种营养与药用价质,可制成多种美味加工品。千百年来梅仅在我国和日本、韩国等国受重视。西方国家则对此美花、嘉果所知甚少。现在,随着梅国际登录的启动,梅之全方位开发也将开始,千年之交,迎来梅花、果梅全球飘香的新纪元。
截至1999年,陈俊愉主持召开了7次梅品种国际登录年会,出版了5本梅品种国际登录年报(双年报),我国已经有300多个梅花品种成功登录,品质一年胜似一年,向国际园艺学会交了一份高质量的答卷。《梅国际登录年报(1999)》是在威尔逊1929年出版《中国,园林之母》一书之后70年出版的,这很有意义。
80岁的陈俊愉被国际园艺学会任命为中国第一个园艺类植物的“梅花国际登录权威”。紧接着,在陈俊愉的亲自指导和关怀下,2004年我国拥有了第二个观赏植物桂花的国际登录权威。就像梅花,陈俊愉同样负有对我国其他名花登录的历史使命感。他说,我国作为国际公认的世界“园林之母”,在国际登录权申请方面起步却很晚。我国的十大名花除梅花与桂花外,其他8种均已被其他国家抢先取得“国际登录权”。他希望继梅花、桂花之后,菊花也能申请到在中国的登录权。弟子王彩云教授回忆说,她印象最深的是在米寿高龄时,陈俊愉谈起登录话题,他说菊花现由德国负责,放在宿根花卉(Perennials)类。如果需要,他可以亲自去一趟英国、德国游说、申请,尽自己一份力。王彩云被陈俊愉的这种战略思考、责任感和身体力行的品格深深折服,并在日记里记下了对先生的国际视野、敏锐感知的敬仰,她把这一天的日期(2005年12月17日)圈上了清晰的着重号!
2000年,陈俊愉(右三)刘敦娴(左二)赵世伟(右一)董斌仁(右二)等在北京植物园登录梅花品种
梅品种国际登录工作启动,新闻发布会于2000年1月27日在北京召开。陈俊愉在《梅品种国际登录年报(1999)》出版发布会的发言中,心情异常高兴和激动。我国是享誉世界的“园林之母”,很多原生的花草树木先后从中华大地传向全球,然而绝大多数奇花嘉果,却被外国尤其是西方国家的学会、协会等机构取得了国际品种登录权威的认证。中国花卉协会梅花蜡梅分会(对外称中国梅花蜡梅协会)于1998年11月被国际园艺学会命名与登录委员会和国际园艺学会执行委员会及其理事会授权,成为梅(含梅花和果梅)的国际登录权威。这是我们这个“园林之母”迄今获得的首次国际植物殊荣。这次新闻发布会既隆重庆祝首次获得国际梅品种登录权威的荣誉,和《梅国际登录年报(1999)》(AnnualReport of International Mei(Prunus mume)Register,1999)之公开问世,同时也表达对承担重托,坚决完成任务的决心,新闻发布会得到中国花卉协会、国家林业局和北京林业大学等领导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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